在烟尘滚滚的尘世,人人把时间看得非常重要,因为时间就是金钱,几乎到了没有人愿意为别人牺牲一点点时间的地步。

人人都会在时间里变化,最常见的变化是,从充满诗情画意逍遥的心灵,变成平凡庸俗而无可奈何,从对人情时序的敏感,变为对一切事物无感。

我们在股票号子里瞪着看板的眼睛,那曾经是看云、看山、看水的眼睛;

我们签六合彩的双手,那曾经是写过情书与诗歌的手;

我们为钱财烦恼奔波的那双脚,那曾经是在海边与原野散过步的脚。

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,看起来仍然是与二十年前无异,可是在本质上,有时中夜照镜,已经完全看不出它们的联结。

那理想主义的、追求完美的、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光彩的我,究竟何在呢?

清朝诗人张灿有一首短诗:

书画琴棋诗酒花,当年件件不离他。

而今七事都更变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

从“书画琴棋诗酒花”到“柴米油盐酱醋茶”,人的心灵必然是,经过了一番极大的动荡与革命,只是凡人常不自觉自省,任庸俗转动罢了。

梁启超有一首《水调歌头》,其后半阕是:

千金剑,万言策,两蹉跎。醉中呵壁自语,醒后一滂沱。不恨年华去也,只恐少年心事,强半为消磨。愿替众生病,稽首礼维摩。

人生的际遇不怕年华老去,怕的是少年心事的“消磨”,到最后只有“醒后一滂沱”了。

在人生道路上,大部分有为的青年,都想为社会、为世界、为人类“奉茶”,只可惜到后来大半的人,都回到自己家里喝老人茶了。

还有一些人,连喝老人茶自遣都没有兴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