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青藏高原,有一种独有且极度濒危的羚羊,当地牧民称之为“滩黄羊”,国际上称之为“普氏原羚”。曾获得绿色年度中国人物的葛玉修,是世界上第一个拍到照片的人,他坚持称这种羚羊为“中华对角羚”。

图一:葛玉修拍摄的普氏原羚。受访者供图

6月4日,葛玉修接受记者专访,讲述了他与青藏高原动物的不解情缘。

初识普氏原羚

“我到青海已经51年了,我是1970年12月到青海当兵,拍野生动物25年,就是喜欢。”葛玉修说。

1995年,葛玉修听说有普氏原羚这个物种。

“当时我一个大专班的同学跟我说,你拍的鸟不错,青海湖有一种羚羊数量很少,没有照片,你最好能拍到它。”葛玉修说,“我就查了很多资料,没有照片,唯一的一张图是手工绘制的,下面就记载是普氏原羚,全世界只有二百多只。过去它分布在宁夏、甘肃、青海、新疆和内蒙古,现在只有青海有,分布在青海湖周边。”

当时普氏原羚仅存不到300只,被列为比大熊猫还要稀少的极度濒危物种。

1997年11月下旬,葛玉修又一次去青海湖拍摄天鹅。在布哈河口,遇到了7只黄褐色像羊一样的动物,排成一线在草原上奔驰

同行的青海湖保护区干部大喊“普氏原羚”,葛玉修赶忙举起相机抓拍下来。后经专家认定,这张照片填补了“普氏原羚”图片的空白,葛玉修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第一个拍摄到普氏原羚的人。

“当时是胶片拍的,这是扫描件,虽然不清楚,但这张照片上过二十多次中央电视台,也上过美国英国的电视台。这是中国第一张,也是世界第一张普氏原羚的照片,我一不小心成了拍到普氏原羚的第一人。”葛玉修说。

卧在雪中拍摄野生动物的葛玉修。受访者供图

推广“中华对角羚”的称呼

这些年,随着人们保护意识的增加,普氏原羚的种群数量恢复到2000多只。但葛玉修一直有个心结,因为普氏原羚是以外国人的名字命名的,他觉得,这种只有中国有分布的羚羊应该有个中国名字。

“普氏原羚”是因被沙俄时期自然博物学家普热尔瓦尔斯基在1875年首次发现而命名。普热尔瓦尔斯基还是一名职业情报军官,以探险的名义先后4次来中国,曾窃取了大量政治、经济、文化情报,绘制过进攻中国的路线图,杀害过40名藏族同胞。

“我说中国的物种叫作外国的名字,当地人都不知道,这是一种悲哀。”葛玉修说。

了解这段历史后,2004年8月,葛玉修征求了有关专家的意见,在周围朋友的支持鼓励下,撰文呼吁,赋予普氏原羚一个中国名字——“中华对角羚”。“你看它的角非常对称,是羚羊里边长得最漂亮的一种。所以,我叫它中华对角羚。”

这些年,葛玉修一直在为保护普氏原羚而努力,也一直推广“中华对角羚”这个称呼。从2006年开始,他连续向青海省委、省政府提交了《建立中华对角羚专属保护区》、《将中华对角羚定为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吉祥物》、《关于加强中华对角羚宣传、保护、利用》等8份决策参考。

2006年,第五届环青海湖国际自行车赛组委会采纳了葛玉修的建议,将中华对角羚确定为“环湖赛”吉祥物,制作成卡通“多吉”形象;2007年12月,第一个“中华对角羚特护区”在青海湖北岸刚察县建立。

鉴于葛玉修对挽救、保护中华对角羚的贡献,2009年12月,他被刚察县政府聘请为“中华对角羚保护站荣誉站长”,他也被很多人亲切地成为“中华对角羚”之父。

拍摄中多次遇狼

一年冬天清晨5点半左右,葛玉修来到青海湖东岸中华对角羚的一处栖息地潜伏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“当时,一阵阵‘嗷嗷’把我惊醒,是狼嚎。我曾在附近看见过一只被狼吃剩的羊的残骸,心里也害怕。当时前面一个黑点,后面五个黑点追。100米左右,我看清了前面是一只羚羊,后面是五只野狼。”葛玉修说,当时群狼紧追着中华对角羚从他潜伏沙丘处30米的地方一闪而过,虽然是冬天,他的汗湿透了透衣服。

“我可比羚羊好抓多了。”多年以后,再度回忆起来,葛玉修还是后怕,“是那只中华对角羚救了我,打那以后,我就把中华对角羚视为自己的保护神。”

与狼遭遇并非只有这一次。

2006年1月9日,葛玉修去玉树拍摄返程。汽车刚越过海拔4824米的巴颜喀拉山垭口,突然发现不远处两只野狼正从山下跑来,葛玉修决定下车拍摄。狼看到有人下车,也没有惊慌失措,不慌不忙地往前走。葛玉修一路追赶,距离最近的时候只有80米左右。前几年,他还在海拔4300米的果洛州玛多县拍到了狐狸和七匹狼(002029,股吧)同框。

葛玉修拍摄的狼。受访者供图

葛玉修对狼其实抱有敬畏之心。

“狼在青海高海拔地区严酷的自然环境下,在人类的打压下, 依然顽强生存。狼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。从生态学角度来说,狼可以控制食草动物的数量,起着维护草原和森林生态平衡的作用,而且狼追捕的多是老弱病残,对食草动物本身也起着提升种群素质的作用。”葛玉修说。

建议将黑颈鹤作为国鸟

葛玉修还有一个民间头衔——“青海湖鸟王”。“我认为自己是一个为鸟而生的人,与鸟儿注定的缘分。”

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一部“海鸥”双镜头相机,带领葛玉修走上摄影之路。1995年,葛玉修第一次踏上青海湖鸟岛,就被万鸟欢歌的场面所震撼。

“青海湖中间有一个岛,我最长待过七天七夜,没有喝一口热水,只吃压缩干粮和饼子,喝矿泉水。那是1995年,没有手机,就是死在岛上也没人知道。我在那收养了七只小斑头雁,它们失去了妈妈,我离开的时候,它们送我了三次。”葛玉修至今对七只小斑头雁念念不忘。

在青海湖岛上拍摄时,葛玉修收养了七只小斑头雁。受访者供图

这些年,除了推广“中华对角羚”之外,他还在积极地建议将黑颈鹤列为国鸟。

黑颈鹤属于我国一级保护物种,是世界上15种鹤类当中,唯一只在中国境内迁徙生息,终身生活在中国高原的稀有大型禽类。为拍黑颈鹤,葛玉修曾在距西宁850公里、海拔4300米的玉树州隆宝滩陷进沼泽地,差点丧命。

“黑颈鹤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是青海省的省鸟,分布区域比较广泛,占中国面积的53%,在七个省区有分布。我建议把黑颈鹤作为国鸟,去年两会上,一些政协委员把我这个建议作为提案提交。”葛玉修说,有人建议丹顶鹤做国鸟,但是丹顶鹤的拉丁学名翻译过来是“日本鹤”。

“我们对自己国家的野驴、羚羊、黑颈鹤,远没有对非洲的斑马、猎豹、长颈鹿熟悉的多,电视上看到的都是外国的野生动物,如数家珍,但对咱自己的动物了解的很少。是咱中国缺钱吗?是咱缺少优秀的摄像师吗?都不是,我觉得过去是重视不够,以至于大家对它们不了解。连这个物种都不知道,怎么保护它?这也是一种悲哀。”葛玉修说。

新京报记者 李玉坤

编辑 张璐 校对 刘军